“奉先既来,某有一事相托。常山张燕,聚众黑山,屡犯冀州,某欲讨之久矣。若得奉先为前锋,破燕必矣。军资粮秣,某自当备足。”
吕布点头:“明公嘱咐便是。”
“破燕之后,其众若降,须尽数交与某处处置。”
“依明公所言就是。”
“奉先所部,暂驻城外,某使人安置。”
“皆可皆可。”
……
袁绍笑道:“奉先既应允,此事便说定了。来,满饮此觞!”吕布举觞,一饮而尽。
魏续坐在下首,额角青筋直跳,连连向吕布使眼色:主公!粮草数目未提!封赏之事未提!日后如何计较!吕布恍若未觉。
他不敢抬眼。那道身影就坐在斜对面,饮茶、举箸、与旁人低语,每一个动作都从容得可怕。他只觉得那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冷得像腊月冰碴。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会不会说?她要是说了,袁绍会不会当场翻脸?自己带的几百骑兵还在城外,袁绍数万大军就在邺城……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袁书。她正好抬眸,与他对视。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什么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让他遍体生寒。吕布手一抖,酒觞差点滑落。
席散,吕布踉跄而出。魏续追上来,压低声音怒道:“主公!今日所许,全无章程!粮草几何?封赏几何?日后如何计较!”
吕布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州牧,声音发飘:“计较?计较什么计较……”
魏续还要再说,却见吕布面如土色,汗透重衣,不由惊道:“主公,你这是……怎么了?”
“子继,子继,布酿下大祸了!”吕布神情惶惶,大力一把攥住魏续衣袖。
魏续不由心中一颤,他跟随吕布良久,看得格外分明。这人虽憨直,却勇猛自信,从无怯色。当年在雒阳,董卓势大,他敢持矛刺杀董相国;长安兵败,数千追兵在后,他仍能谈笑突围。魏续见过他太多模样,唯独没见过他这般:惶惶如丧家之犬,惊惊如漏网之鱼。
他不是个能担大责的人,心下也慌乱起来,但看到吕布如此,他不由宽慰道:“主公莫急,出了何事?说与续听,续看该当如何。”
吕布声音发颤:“他、她……那袁幼简,是个女子!”
魏续脑中嗡的一声。女子?那个名满天下的袁幼简,那个界桥一战设谋划策的袁幼简,那个阵前射杀无数瓒骑的袁幼简,是个女子?!
他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吕布,吕布那张脸上,满是惊惶,还有……心虚。
魏续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主公,”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如何知道的?”吕布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把她!……”魏续闭上了眼,没敢说出实情,懂了,他全懂了。
为何宴席上主公魂不守舍,为何袁绍提出的条件他全部应允,为何他连看都不敢看那少年一眼。魏续只觉得眼前发黑。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生生压下去。
“主公,”他睁开眼,声音亦是慌乱,但毕竟不是亲历者,尚存理智,“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吕布摇头:“布、布不知……”
“那袁幼简可曾对旁人提起?”
吕布又摇头,“应该不曾,否则袁绍定砍了我!”。
魏续沉吟片刻,大力握住吕布手臂,压低声音道:“主公,听我一言。这事儿,你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别提!从今往后,你只当不知道她是女子。她若不说,你就永远不知道。”
吕布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惊惶。魏续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叹一口气,又道:“那袁幼简既然宴席上没揭穿,往后多半也不会说。她若想说,当场就说了。她不说,自有她不说的道理。主公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该打张燕打张燕,该回邺城回邺城。这事儿,翻篇了。”
吕布怔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魏续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六神无主的主公,心中五味杂陈。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袁幼简,那是袁绍最宠从弟,冀州上下谁不敬着?可谁能想到,竟是女儿身!而且那容貌,他想起方才宴席上惊鸿一瞥,那灵动眉眼,那端凝气度,心里不由得一荡。
若是……自己也能?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猛地打了个寒噤,慌忙掐断不该冒出的想法。
袁绍是什么人?冀州牧,兵强马壮,若知道爱弟受辱,岂能善罢甘休?自己不过是个偏将,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更没那个命。这事儿,沾上就是个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低声道:“兹事体大,续一时也不敢多想。主公且容续……容续再琢磨琢磨。”
吕布还想再说什么,魏续已翻身上马,低声道:“先回营。此事,从长计议。”吕布翻身上马,落荒而逃,两骑没入夜色。
魏续在马上,忍不住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