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是想气他的,想看他皱眉,想看他终于露出一点不像哥哥的、不够体面的妒忌。可他偏偏只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她后来一路没和邱然说话,突然发觉他们确实没有聊过这个问题。
分开之后,可以喜欢别人吗?
当然可以。
道理上当然可以。
他们不能一边说祝你自由,一边又偷偷在心里给对方画一道不能越过的线。
车停在海滩边的停车场,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海岸线。
正是傍晚落日时分,金色的晚霞染得海平面闪闪发光,浪一层一层往岸边推,像整个世界都被温柔而盛大的日光包裹住。
邱然熄了火,转头看她。
“很漂亮,下去看看。”
邱易没有动,她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问题里,心口像压着一块很重的石头。
邱然已经解开安全带,见她没反应,又轻声叫她:“邱易。”
她回过神,转头看他。
车窗外的落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像镀了一层圣光。邱易忽然觉得,这么美的时刻,她确实不应该和他怄气。
于是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chaoshi的咸味,吹得她额前碎发乱七八糟。邱然从后座拿了外套,走过来递给她。
他们沿着停车场旁边的小路往沙滩走。
临市这片海比湛川的海漂亮很多。沙子细,海面开阔,落日悬在水天相接的地方。远处有人牵着狗散步,有小孩在沙滩上追逐,有情侣坐在礁石边拍照。
邱易走到浪线前停下。
海水涌上来,离她鞋尖只有一点点距离,又很快退回去。
她看着海,忽然说:“哥。”
“嗯。”
“分开之后,我可以喜欢别人吗?”
邱然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过了许久,才说:“可以。”
邱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回答得好快。”她说。
“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邱易微怔。
“为什么?”
邱然转头看她,他觉得这个问题回答起来不太容易,便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他们面朝大海和悬垂的落日,并肩坐着。
邱然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显出清瘦却宽阔的肩线。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
他开口。
“我很早就对感情和婚姻丧失了兴趣,或者说——极其恐惧。因为在我小时候,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就看过爸妈上一秒甜蜜,下一秒互殴的场景”
邱易一脸诧异,又似乎立马就能想象。
她也知道,想象,和近距离亲眼看见,所受到的冲击是不一样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邱然看着海面,声音很平,“爱情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
邱易没有打断他。
“它可以让两个大人一边生了两个小孩出来,一边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可以前一天还在互相依靠,后一天就把最恶毒的话都讲给对方听。也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很卑微、失控,很不像自己。”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不想要。”
邱然说得很平静。
可越平静,她越能听出那些记忆在他身体里待了很多年,是他这么理性、压抑、疏离的来源。
“所以我很安静,很擅长躲在角落察言观色,因为那是在他们之间生存下来的基本技能。”
邱然自嘲般笑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邱易。你从小就很吵。”
邱易原本眼眶还红着,听见这句,差点气笑:“喂,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是真的。”邱然说,“特别吵,哭声和笑声都很大,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给就闹。你小时候真是一点都不懂察言观色。”
“……”
“但我其实很羡慕。”
“在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他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来自你很强的生命力。你会争取。会越界。会为自己的欲望承担后果。”
邱易看向邱然,而他正望向那轮悬日。
“所以我知道,你不会永远困在我身边。你会想要更大的世界。”
她不同意,摇头说:
“想要更大的世界,和想要你并不冲突。”
邱然笑了下。
“一般来说当然是不冲突的,但是……”他措辞道,“我们的关系首先是兄妹,要舍弃很多才能在一起。我不希望你在这么小的时候、世界都没看过的时候,就做这种决定。”
邱易欲言又止,他却又紧接着说:
“另外,就像我之前说的。因为我以前管教你的方式,你很容易顺从我。”
一阵海风吹来,他们的头发都飞得乱七八糟。邱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黑色发绳,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