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卧床了一天半,直到周五快放学才去学校溜了一圈——不是我主动想来,是因为这周末有春季高考,下周我们也要期中考试,布置考场有要求。班主任中午打电话给我,逼我来学校把自己的书桌清空。
我到班的时候文楚誉并不在,班长告诉我他今天上了两节课就走了,据说是家里有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给他发QQ消息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
没过多久,他回复我:不为什么,快乐旷课。去最荒的坟头蹦最野的迪。
我回给他一长串句号。
周五没能见到他,六日我也没跟他腻在一起。因为考试之前要复习,我俩都很忙。转过来的周一,我就这么带着一颗空落落的心奔赴考场。
考试上来的第一门语文,写到最后作文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把笔给撅折。这出卷老师相当能偷懒,把去年的高考作文题目稍做修改便拿来糊弄我们。
作文主题是“重读父母这本书”。
我有个屁的父母可以重读。在我印象里我爸一直就是我家的稀客,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父爱仅仅是聊胜于无的程度。
而我妈。算了我不想提她。
饭可以不吃,但题也不能空着。语文作文好歹六十分,我能拿点是点。到最后我脑门一拍灵机一动,洋洋洒洒地编了一个感人故事:台风呼啸,大雨瓢泼。高烧三十九度的我妈毅然决然地背起高烧四十二度的我,用她那不甚灵便的双腿,摇摇晃晃地送我去医院看病。
这作文把我给写乐了好几回,我的痴傻癫狂引得周围同学和监考老师频频侧目。
等我费尽千辛万苦攒齐八百字的那一瞬间,我也已经做好了作文分全班垫底,出成绩那天被语文老师揪到讲台上当着全班面挨批斗的准备。
我连认错的措辞都想好了,就等一个老师来卷我。
可我万万没想到,下分那天挨骂的会是文楚誉。
他的语文作文交了白卷。
我们语文老师是个脾气很暴的中年男人,他在课上训文楚誉的声音大到楼道里都能有回音。
班里没有人交头接耳,教室静得能听见管灯的嗡嗡声。没有人敢抬头看老师,更没有人敢回头看站着挨批斗的文楚誉,大家都是用一幅姿势低头盯着桌面发呆。
我借着书桌的遮挡,悄悄握住他垂下来的手,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我们班是实验班的一班,教我们的老师也都是常驻尖子班的优秀教师。他大概没太久见到过真的敢交白卷的学生了,因此格外恼羞成怒。
语文老师把多媒体讲桌拍得一声巨响,大吼着问他为什么不写作文。
文楚誉说考语文的时候他太困,写完一卷就不小心睡着了。
他在撒谎。
他的语文试卷就铺在他的书桌上,我看到那张卷子最后印着作文题的地方被他用水笔整个涂黑,丝毫看不见原来印刷的语句。
他在那题的旁边还写了四个狰狞的大字。
“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