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复合了?”向铎想,这中间肯定隔着个谁,就是没有谁,也一准出了岔,不然余晋裴怎么突然间省悟了?他没兴趣哄人和他说他动错人了,远不是一回事。
余晋裴摇头否认,说前任来找他只是沟通一些新房设计上的细节。
“那么多设计公司,干吗非找你?”刨根问底的不休劲儿又上来了,向铎自己都烦自己。见余晋裴无意解释,他又追了一句更讨人嫌的:“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也是谁先腻了吧?”
“向铎,”余晋裴乏了似的,“分手唯一的原因就是不合适。无论哪方面凑不到一起,就是不合适。其它都不是原因。”
“这么不合适干吗还……”干吗还联系?一别两宽,皆大欢喜,留着图什么?向铎一向认为真分手就不该做朋友,做朋友的都是还没死透心,起码一方没有。拖拖拉拉,藕断丝连,指不定混着多少猫腻。朋友,骗鬼呢。
很无奈余晋裴总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余晋裴说:“我和他确实又上过床。我们也不是因为生理不和谐分的手。都是单身打一炮很正常。”
向铎满心不屑地叹出一声“呵”:“打着打着心不就——”他及时收住了让自己难堪的后半句话。打个炮就心乱的人是他向铎啊,不是余晋裴。余晋裴心里那杆称准着呢;余晋裴有度,他太知道他的心是为什么蹦的;他心要的是什么。
何必还辩?向铎这刻发现还是洛飞看得清楚:值钱的是真心。
别说喜欢,俗世里的爱也没有多伟大,都有所求,并且都可以再收回去,换个方向重新追逐。可是真心,一旦真了,很难很难变假,几乎变不假。
若真成这样,怎么可能做得了朋友?
向铎一想起手机里那些不全是由他发起的聊天,心就一阵抽抽。他问余晋裴:“我对你就只有解闷儿?”——解你下半身的闷儿?“消磨时间?”——消磨你一个人时最无聊的时间?
余晋裴推推眼镜,从口型看,他似乎重复了一遍“解闷”这两个字。他眼下作何心情向铎不知道,向铎看到的是他在玩味自己的苦恼。
“行!这事儿是我往上贴,我起的头,我自己善自己的后。”向铎带着怨说。说完发现这话多么有道理啊,顺理成章的事,他委屈什么呢?
余晋裴说:“我其实挺喜欢你的,但是……程度只能是这样,至少目前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够喜欢’也成了一个人的错,我没有承诺过什么。对吧?”
向铎该点头,但他摇摇头:“你的喜欢和我的喜欢不在一条线。”他的喜欢是要和余晋裴确立关系,不分你我地腻在一起;余晋裴要的是互留余地,顺其自然。
“过于预设结果会降低人的兴趣和期待。”余晋裴今天真坦诚。
太坦诚了。向铎了解他早已过了喜欢谁就喜欢得非谁不可,彼此折腾的年纪。他是一边喜欢一边抽身旁观。他嘴里的喜欢,是不影响他对人有其他感受的。那些其他感受完全可以与这喜欢比一比、称一称,他不会拿喜欢当任何让自己不舒服的做法的通融令:因为向铎喜欢他,向铎矫情幼稚不讲理就都成了情有可原,他显然不认可。玩得起归玩得起,但他不想受累。
“那如果我不这样了呢?”向铎语气没出息极了。
余晋裴挺累地笑一下,没答话。
已经够了。自尊被狠伤了一把,向铎咬牙憋泪地跑了,到学期末再也没有找过余晋裴。号码却舍不得删,几次都没狠下心。他对余晋裴设置了朋友圈不可见,怕看见表舅的点赞又要管不住心。
是真的硬熬,硬管着自己的手和心,渐渐也习惯了。他终于有些明白余晋裴要的顺其自然:时间和距离能让一切情绪变钝,变得不再那么尖锐。当人不再动不动就感到被刺,所思所行自然不再强烈,执拗,等不及。
向铎想,假如要他现在站到余晋裴面前,他大概也能做到余晋裴那样挺累地一笑,为这五个月的“抽身旁观”。他做了自己五个月的旁观者,旁观自己从无着无落得恨不得撞墙,到承认即使真撞了墙也解决不了任何事。
本来也没什么可解决的,无非那点事。
倒是洛飞谈起了恋爱。一个上班族,大他八岁。问怎么认识的,他说:“软件啊。”
“你怎么也开始了?”
“总得开始。准备好了它自然就开始了——该开始的时候它就开始。”
这天夜里,向铎迷迷糊糊醒了,习惯性点开手机看一眼时间,看到一条消息提示。发自:余晋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