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翎生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他逼着自己走上了悬崖,风轻轻一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强子已经在等他了,问他啥时候动手,他已经先准备了码头小老板发的经过无数人手的旧纸币,打听到一家货源不明的数码店,买了两个手机。
他又去一个破报亭,老板娘顾着嗑瓜子看肥皂剧,看都没看大夏天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两只眼睛的强子一眼——三教九流她见得多了,也懒得惹事,让他自己随便拿两张不记名电话卡。
最后强子去踩好点,前一阵子台风过境,把一条街上的所有电缆都刮断了,至今还在抢修中。
另外一个帮手也找好了,是码头上一个不知从哪流落过来、有过案底的叫郭老四的工人。强子是个又黑又壮的大块头,这工人就算最后反水,也讨不了什么好。
下面就轮到祝翎生了。
他找出藏在日记本里许薇给他的电话号码,稳了稳澎湃的心chao,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喂,请问是哪位?”
“许薇,我是祝翎生。”
第一次接到心上人打来的电话,许薇又惊又喜,慌张的捋了捋头发,又想起电话那端的人根本看不到。
“听说今晚有流星雨,你有空吗?”
“啊?哦!我有空!可是会不会有点晚……”虽然很想立刻答应,但是出于羞涩和防备之心,她又犹豫了。
“晚上七点,码头那边人挺多的,看完我送你回家。”
想起他惯常的体贴和知分寸,她的顾虑全被打消了,爽快的同意了。
挂上电话,祝翎生紧张地全身都shi透了。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开始思考这件事该如何收尾。
很快就到了七点,许薇穿了一条白色的方领连衣裙,像一株亭亭玉立的风信子,翩然而至。
“走吧。”在女孩面前,祝翎生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
说是来看流星雨,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渺小的飞虫,被星星织就的蛛网捕获了。
许薇鼓起勇气挽住他的胳膊,他僵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
“祝先生,过几天葛小姐就要出院了,您要来探望一下吗 ?”从葛芊芊脱离生命危险到现在,祝翎生都没有再露过面。
接到张馆长的电话,祝翎生让助理买了花篮和一些价格不菲的补品先送去医院,把今天的工作做完了,下班后再自己开车过去。
事情的真相很快就调查出来了,是另外一个美人鱼演员做的。
她一直就跟葛芊芊不和,又见张馆长让葛芊芊去大老板跟前出风头——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嫉妒之火将理智燃烧殆尽,终于愚蠢得铸下了的大错,害人又害己。
她也没坏到要葛芊芊的性命,连找的刀片都钝得很,只想让她穿鱼尾时受点轻伤,然后无法下水罢了。
可是,当她鬼使神差下把刀片塞进鱼尾的夹层里,葛芊芊又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换衣间里换衣服,而是坐在岸边套上鱼尾才下水,事情就彻底不在她的控制之中了。
这个结果,和祝翎生的猜想八九不离十。那天在看任虞做心肺复苏时,他就留意到在场有个人同样很惊慌,但又与其他人慌里带着担忧,明显格格不入。
后面当然就是该报警的报警,该追责的追责,该索赔的索赔。警铃声中,痛悔不已的伤人者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谅解,被铐上手铐带走。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论早晚。
高架桥上堵车了,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吵得人心烦。祝翎生打开广播电台,正好在怀旧频道,播的是那首《美人鱼》:“怎么忍心分别,放弃我不变的誓言……”他点了根烟,平直的唇线向下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又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失了神的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