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十六心乱如麻,他离开屋子后在山上找了一个地方冷静了半天,但是效果并不明显。闪电呆了半天觉得冷,开始扑他的腿。“我们走吧”,说罢他就带着闪电继续下山了。他明白自己已经有所动摇了,有一种即将面临重大决定的惶惑感。山野间民风彪悍,对寡妇再嫁兄死弟及这种事都能包容,但他的遭遇已经跳出了凡人经历的范围。他如果迈开那一步,就注定一辈子见不得光,他没办法跟叔叔交代。村里确实有光棍,但是生活还算富裕的自己明显不在打光棍的行列中……面对飞飞的时候心里还带着甜味儿,一旦自己一个人,各种思量都会冒出来。他……做不了决定。
鹿十六这一回去,又是好几天没上山。他怏怏不乐的样子终于引起了鹿沛的注意。鹿沛非常严厉地诘问他怎么回事,鹿十六实在没有办法,跟叔叔坦言自己可能喜欢男人。
“好小子,你还真是能干啊!我们家就剩你一根独苗苗,你在搞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喜欢男的,你当你是那些有钱有权的老爷吗?”鹿沛把自己的铜烟杆敲得震天响,气得甚至咳嗽起来。
“我们家人丁淡薄,你爹娘一场疫病就没了。我也早早没了老婆,为了怕委屈你也没续娶。好不容易你长大成人还有了傍身的手艺,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你就搞这一出。我跟你讲,你给我早早断了这个念头,挨个两年老实娶媳妇生孩子。你要是敢在这件事上乱来,我就当没你这个侄子,你就是死在山上了我也不会去收尸的。”鹿沛说完,气得只拍胸口,起身就出去了。
鹿十六面如死灰地跪下来,憋得眼眶通红。叔叔起身走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已经下了决断。一面是艰难养大自己的叔叔与热闹的人世,一面是山中可爱的Jing灵。后者再难得,终究与自己是两路。飞飞说的话又在他心中盘旋了,他的脑海里一会儿闪过飞飞的样子,一会儿闪过叔叔失望至极的脸与戳心的话,终是嚎啕大哭起来。闪电在一边急得呜呜叫,但是鹿十六根本就无心顾及它。
这天傍晚,鹿沛慢慢地踱着步回来了。他看着失魂落魄的侄子,哼了一声。
“你可想清楚了。”
“叔叔,十六想清楚了。我会老老实实过日子的。”
“想清楚了就行,我去做饭,你缓一缓吧。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嗯,十六明白。”
鹿沛慢悠悠地走向了伙房,鹿十六用烧火棍扒弄着火塘里的火,闪电静静地趴在火堆旁边。
晚饭的菜很寡淡,叔侄两人都吃得索然无味。吃完饭相对无言,鹿十六收拾了碗筷去伙房洗碗,鹿沛点了一管烟,细微的红光一闪一闪。
当天晚上,鹿十六一晚上没睡,白天压抑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明白,他对飞飞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但是也到了割舍掉会很疼的程度。如果与人形的飞飞再呆两个月,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趁现在割舍掉,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不幸。“终究是有缘无分,有缘无分!”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维,终于这样呆愣楞地熬过一夜。
第二天,鹿十六又一次上山了。这次,他把闪电留在了家里,独自一人上了山。待他走到木屋门口时,飞飞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看见他上来开心地迎上来。
“你怎么才上来”,飞飞还想说什么,被鹿十六打断了。
“飞飞!”鹿十六的神色灰败,声音有几分哑。飞飞察觉到有几分不对。正想说什么,鹿十六再次开口了。
“飞飞,我准备搬到另一个山头去打猎了。这间屋子留给你,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你什么意思,说明白。”飞飞的脸冷了下来。
“我们没有可能的,我想过正常人的日子,不想再和妖Jing产生什么交集了。”鹿十六大声吼了出来,一时间树上的松鼠们都尖叫起来。
“别吵了!”飞飞的脸色十分难看。“这就是你憋了几天的答案,怎么,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你不喜欢我吗?”
“你知道我对你的喜欢跟我对闪电的喜爱没什么区别,我当时不过是把你当个小宠养。”鹿十六别过头不看飞飞的眼睛。
“你给我把脸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谁前两天还说要跟我做朋友相互陪伴的,现在跟我说你不想跟妖Jing产生纠缠!”飞飞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飞飞,我求你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放过我吧。”鹿十六的神色带着悲伤与哀求。
“行啊,那你收拾好东西滚出我的地盘。给你一天时间,以后避着这座山走,别让我看见你。”飞飞说完就化作了大松鼠,跑上树两下就跳不见了。几只小松鼠跟在后面也跑远了。
鹿十六的背一下子伛偻起来,他在门口的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东西。桌子板凳,火塘上的锅子与吊子,床上的被褥,这些他都没有动。他只收拾了打猎的家伙和自己的碗筷,最后看了看这间木屋,慢慢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