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他什么也没有。
他什么也不是。
那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呢?
柏泽思索着。
啊,我知道了。
我顶多算一条狗。
一条有着不同主人的狗。
柏泽站在黑白交界的灰暗中笑起来。
他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恶犬。
被身上不同的链子拉扯着左右摇摆。
……
当初发现管控部门的真相后,他曾试图向家人寻求帮助。
当他痛苦地揭露黑暗与忏悔罪行时,那位从小和蔼可亲形象正面的父亲却嗤笑出声。
“你早就知道?”年少的柏泽不可置信地问自己的父亲,“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被部长带走?”
“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杀人?”柏泽颤抖着问道,“他们在求我啊!他们每天晚上都在我的梦里求我啊!”
“他们好多是无辜的哨兵和向导。”柏泽说着红了眼眶,他指着自己,“而我,一个哨兵,居然在帮普通人伤害他们。”
“你知道我这样叫什么吗?”
“叫刽子手!”柏泽崩溃大喊,“屠杀同类的刽子手!”
尚且年幼却已咬断多人喉咙的花豹和主人一起发出绝望的悲吼。
封家主沉默地看着柏泽,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你不是刽子手,”他的父亲说,“你并不是在屠杀同类。”
“你只是在用少数人的牺牲换来多数人的新生。”
“阿泽,你是聪明的孩子,”封家主说,“你应当知道这世界对我们并不公平,如果不打破现状,所有哨兵与向导必然有一天会再度死于盘剥与压迫。”
“而我们作为享受更多资源的所谓上流阶级,将首当其冲成为他们囚杀的目标,因此我们必须打破现状并进行抗争。”
“这场抗争注定艰辛无比,我们永远无法保全所有人的性命,哪怕有些人全然无辜何其可怜。”
“我们需要有人安插在管控部门,这个人最好和我们有密切的血缘关系,最好聪明灵活又不失残忍狡诈,最好短时间内就能当上可以接触秘辛的决策阶级。”
“天时地利人和,没有谁能比你更加合适。”
“阿泽,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封家家主温和地看着他,然后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一路走来利用封家的权势为自己谋取了多少利益。”
“你的良心上本就沾着洗不去的污渍。”
“你在享受耀眼荣光的同时也该担负起沉重责任。”
……
于是他被套上第二条狗链,他被迫匍匐于新主人的脚下。
他是管控部门作为特殊管控者培养长大的封柏泽封组长。
他是哨向联盟安插在核心机关伪装巧妙的封柏泽封少爷。
没有人在乎他甚至还未长大。
他必须瞬间变得理智成熟且凶狠强悍。
他在两方撕扯中逐渐丧失对人生的信仰。
他变得暴戾而Yin沉,他将自己的良心上洗不去的污渍抠挖丢弃,然后把鲜血淋漓的它藏进最深最深的地方。
他在鞭子上嵌入倒刺,他在灵魂外竖起铠甲,他用疯狂残忍的手段掩饰自己内在的惶恐与不安。
他是这样惧怕着自己。
他是这样厌弃着自己。
他嚣张跋扈,他为虎作伥,他麻木不仁。
“阿泽,这是我们需要你善后的名单。”
“这些普通人种会以失控者的名义被送去你那里,这次不用把他们变成傻子,把事情问出来直接抹杀就可以。”
“我们需要你去干扰行动组的这次任务。”
“你直接以特招的名义让他进组,这是我们的人。”
甚至后来变本加厉。
“实验需要更多普通人种,我们这边能拿到的不多,你想办法送一些来。”
“这是我们投放的失控者,你尽量拖延时间让他们晚点被抓捕。”
柏泽说好,交给我吧。
我来处理,我来解决,我来提供,我来配合。
他是杀人无罪,权力极大的特殊管控者。
他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逐渐癫狂。
他在堆叠的尸山血海里盖着黑色绣金的军服安然入眠。
他终于成为令自己恶心作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