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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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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车,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两侧停满了车的巷道。

    他的铺位是固定的,会所里每个男孩都有固定的休息铺位,不是因为条件好,是因为周哥要随时知道谁在哪里。

    他以为终于可以不戴了,拿着硅胶圈去找母亲,说妈这个太紧了,勒得喘不过气。

    十四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偷偷摘掉了喉结罩。

    但母亲从不把他的奖状贴到墙上,墙上是妹妹的奖状、母亲自己参加读书会的证书、还有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优秀女性”的表彰函。

    秦绶没有再问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成绩不差的。

    这会儿没人,他走进去,坐到靠窗的那张下铺床沿上。

    秦绶靠到墙上,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腰上,闭上眼睛。

    母亲接过来看了一眼,说:“那就买个大号的。”

    “再拽就把你的手绑起来。”她说。

    他十三岁的时候,终于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伸手去摸它,指尖触到那块软骨的时候,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承受。

    后来他的喉结开始长了,小小的软骨突起在脖子中央,硅胶圈开始变得紧绷。

    她在他六岁的时候开始给他戴喉结罩,那时候他的喉结还没有发育,硅胶圈松松地箍在脖子上,他老忍不住用手去拽,母亲就会用一把尺子打他的手背。

    会所的正门要晚上才开,白天所有人都从侧门进,侧门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夹在一家已经倒闭的洗车店和一家永远不开门的五金店之间。

    她停下动作,慢慢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天真的困惑,好像他在问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为什么他不能像别的男生那样穿短裤去上学?为什么他不能在体育课的时候脱掉外套?为什么母亲看他的眼神和看妹妹的不一样,甚至是和看任何一个路人的都不一样?

    不是想那些“如果”来折磨自己,而是像算一笔账一样,冷静地、机械地推演——按照他原来的成绩,他应该能考上一个普通的高中,然后考一个普通的大学,学一个普通但能糊口的专业,毕业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租一间普通的房子,过一种普通的、没有人把钱甩在他脸上的生活。

    他推开门,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清洁剂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好像通过那一点小小的软骨,第一次摸到了某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某种没有被任何人否定过、修改过、覆盖过的东西。

    他只是摸着自己的喉结站了很久,然后把硅胶圈重新戴了回去。

    秦绶没打招呼,径直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上了两层楼梯,到了员工休息室。

    那是他的身体。

    每一次摘下来都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坏事,心跳快得不行,手指发抖,摘下来之后又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只好攥在手心里,把喉结翻来覆去地摸。

    那天母亲出门了,要晚上才回来。

    他在等。

    但他不敢说。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母亲没有把他卖掉,他现在会在做什么。

    母亲正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重。

    “因为你是男的,”她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女人才值得被爱。你不配。”

    休息室不大,两张上下铺,一张沙发,一台电视。

    他的奖状被母亲随手塞进抽屉里,有一次他看到那些奖状被用来垫了花盆,纸边发黄发脆,字迹洇了水,模糊成一团。

    她厌恶他发出声音,厌恶他走路的声音,厌恶他吃饭的时候咀嚼的声音,厌恶他的存在本身。

    他想说,这是我自己的身体,这是我的喉咙,这是我的声音,这是我的存在。

    他的喉结露出来了,不算大,一个小小的锐角从皮肤下支起来,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后来他又摘过几次,都是在确定母亲不会在家的时候。

    周哥不在。

    这种厌恶来的毫无道理却又猛烈,强烈到即使是年幼的秦绶也能清晰的感知到。

    他没有哭。

    他没有睡。

    他已经学会什么都不说了。

    母亲不喜欢他说话。

    小学的时候,他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

    我可以长喉结,我可以变声,我可以长胡子,我可以像一个正常的男生那样长大。

    不只是不喜欢,是厌恶。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动静抬了一下眼皮,认出是他,又低下去了。

    等天黑,等上班,等今晚会不会有人点他的牌。

    他开始慢慢接受这些事情。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指搭在硅胶圈的边缘,犹豫了很久,然后闭着眼睛把它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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