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妈妈回来了，做了饭，吃了，又去加班了。
他换鞋的时候，又看见了那双粉色的拖鞋。摆在鞋架上，边有点卷，安安静静的。
应该会吧。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摩挲着，屏幕沾上了一点汗。
方以正收拾书包，慢慢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又碰见那个男生。
他特别想听见她的声音。
攥了很久的拳头，终于可以松开，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出来。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作业本，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想着。
他一个人往家走。
“没什么。”他说，“你要早点睡。”
方以正听着，没说话。他闭着眼，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垂在身侧。整个人软下来，软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慢慢展开。
像渴了很久的人想喝水那样想。
嘟——嘟——
“走吧。”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阵寂静。
但他说不出来。
那边沉默了一秒。
“没事。”他说。
两个人并排走着，走了一段，路过那家文具店。男生说进去买个东西，他在外面等着。
他想起姐姐。她现在在干嘛呢。在上课吗。在图书馆吗。
两个人继续走。
那边轻轻笑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心口最皱的那个地方，用手指
八点五十五。
他忽然想，如果姐姐现在站在他面前，冲他笑一下，他会不会就不这么难受了。
走到岔路口，男生往左，他往右。
他按下拨号键。
特别想。
八点五十八。
他盯着那个时间，盯着数字一点一点变。
他心无波澜，没说话，点了点头。
嘟——嘟——
“还没。”
“明天见。”
方以正一个人在家。
九点整。
妈妈还没下班。
“那怎么不写？”
八点五十九。
他站在文具店门口，看着玻璃门上那张海报。一个女生在笑，露出八颗牙齿。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坐在床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这两天很难受。想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说我特别想见你。
他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他想听姐姐声音。
“一起走啊。”
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他站了一会儿。
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把书包放下，坐在椅子上。
“嗯。”
“姐。”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姐姐笑的样子，不是这种八颗牙齿的笑，是很轻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
“喂？”
他看了两秒，拎着书包往房间走。
他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是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紧了一点，贴得耳朵都疼了。然后他躺在被子上，闭上眼睛。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松开，深呼吸一下。又攥紧，又松开。
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冷飕飕的。
下午上完课就放学了。
“嗯？”
“学习压力大吗？”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黑着灯。厨房里也没有声音。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担心。
姐姐一般九点左右有时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
房间里是长长的寂静。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男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笔。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墙上贴着那张便签纸，写着姐姐那所学校的名字。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坐不住，就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从书桌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书桌。
“别太逼自己，”她说，“慢慢来就行。”
“嗯？作业写完了？”
他听着那个声音，喉咙里忽然堵住了。
“姐。”
“嗯。”
他趴着，听见后面几个男生在聊天。说寒假去了哪里，说滑雪摔得疼。有个人说，你姐呢？另一个说，她加班。
那一刻，他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他把手机贴在心口，贴了一下。心口那里跳得很快，咚咚咚的，他能感觉到那个震动。